黄冈杜茶村流寓金陵,钱牧斋尝造访,闭门不与通。惟故旧或守土吏徒步到门,则偶接焉。门内为竹关,遇午睡或治事,则外键之,并外设座,约客至,视键闭则坐而待,不得叩门,虽大府至亦然。嗜茗饮,尝言:“吾有绝粮无绝茶。”既有花冢,因拾残茗聚封之,谓之“茶丘”。茶村好诋诃俗人,死后,有富人购焚其集几尽。
——清·胡思敬《九朝新语》

杜浚,号茶村,湖北黄冈人,明末清初著名诗人。他一生看破红尘,不愿做官,明亡后以遗民自居,与弟弟、诗人杜芥谢绝高官厚禄,一同隐居南京鸡鸣寺吟诗练字,直至去世。他的品德和傲骨,深受后人称道。杜茶村诗文作得那么好,为什么拒不做官呢?古代文人讲求忠君报国,也很讲究气节。明朝亡了,他就是明朝遗民,不再为清朝服务。如果在清朝做官,那就是变节,是一种耻辱。古代朝亡朝兴时,都有一批这样的人。投降清兵的钱牧斋吃闭门羹也是意料中的事。
杜茶村视茶如性命。且看他的《茶丘铭》: “吾之于茶也,性命之交也。性也有命,命也有性也。天有寒暑,地有险易,世有常变,遇有顺逆,流坎之不齐,饥饱之不等,吾好茶不改其度。清泉活火相依不舍,计客中一切之费,茶居其半,有绝粮无绝茶也。兼性嗜香味,惟枉初烹旗枪,一战即听童子持去,不知其亡矣……念向来暴殄之罪,殆不可赎。自是始勉强啜再烹之茶,舌本寻索,亦觉津津有余味,因慨生平赋命奇薄,与物无缘,惟茶为恩,我负之不祥,岂可使堕落污秽中?且余既有花冢矣,耳目之玩,孰如性命之交乎?
于是举凡所用之败叶,必检点收拾,置之净处。每至岁终,聚而封之,谓之‘茶丘’。磨石刻铭曰:石可泐,交不绝。”

花与茶在他眼里有着不同的地位,茶事关性命,是活生生的人。其铭语含忏悔,情诉怜惜。即使是茶渣,血肉销尽,茶骨犹存,茶魂犹存。茶,是一种气节;茶,就是杜茶村。" 检点收拾,置之净处”——又是何其苍凉!